整活第十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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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的风声吹散了争吵,但没吹散我手里橡皮鸭子时不时的叫声,它时不时嘎上一下,我也不清楚它到底是好用还是不行。

    我在走神。

    黄豆在看本子。

    我不怎么想打扰它,但是它时不时发出吃吃的憨笑,属实有点破坏哥谭夜晚本来该有的气氛。

    别管是什么气氛,反正不是这种气氛。

    我感觉他们吵的动静也不小,哥谭的顶楼房价到底是该高还是该低?楼房的隔音效果也没那么好吧?哥谭的楼房应该除了楼上小孩扔钢球,半夜跳绳,半夜拖拉桌椅之外,还会有别的奇怪的噪音。

    我愿称之为哥谭蝙蝠底噪。

    这样的晚风也将我吹至一个奇怪的境地,我怎么就稀里糊涂地走到了这一步?我完全不清楚。我被笼罩在一种暧昧的氛围里,别误会,不是我和提姆,或者说,并不只是我和提姆,我现在怀疑其实哥谭所有有头有脸的人对我都已经预先持有了一个态度,就当这是一个自恋的怀疑吧,但是这“态度”绝对不是对陌生人的态度。

    对待陌生人,我们每一个人都有不一样的态度,就像对待一个问路的过客,或者摆摊的小贩:和善的,冷漠的,暴躁的,或者不耐烦的。但是对待熟悉的人,人们就会多上几分游刃有余,那可以被形容成一种油滑,一种谐意,或者有的人会像桃子里埋伏的蛆,我也不知道,胡诌的,毕竟总有几分好意带着怨言嘛。

    我所感受的这些人,被称为英雄或是反派的家伙们,他们好像早就了解我了,好像已经做好面对我的准备还是怎么回事,而我,总是对他们某种理所应当似的反应不知所措。

    哎呀,实在话吧,以上推论我也不是头一天才发现,只是我现在实在不知道应该想什么,于是随便在脑子里抓了一个毛线球扯着玩罢了。

    “我不记得了。”从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就轻易地认同了这句话,一个忘记,就轻飘飘地糊弄了我的过去。于是我就认为过去大抵不比现在好,详细说的话,就是我认为过去确实是我记得那样:眼睛不好,生活不甚愉快,之类之类的。

    之所以就那么相信了,实在是因为一些细节很是规整而清楚。

    比如,小时候有一次一天尿了八条裤子,而事实则是自己可能并没有尿了这么多次——我倒是记得自己挨了五次打,所以没准是五条。那多出来的三条是我在家庭聚会时听“母亲”说的。至于母亲是谁,我完全没有印象,她为什么要这么说,现在也无从分析了。

    人总是依照自己的过去活着,如果我没有过去,现在对于一切的反应,对于事件的对策也就无从说起,所以我得相信自己的过去是坚实的地面,不然就会不知所措,胡言乱语。

    ——我是不是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这样的问题会在某一次偶然的碰面后狠狠在心中殴打我,那时候可能我已经下班了,安安静静地看小说或者八卦,躺着,发呆,玩手机之类的。

    石头蛋能听见我的心声,不知道它能理解吗,不过,不管能不能理解,它应该都是听见了。

    我又想,它也可能是承受不住我没完没了不出声的瞎想,于是每天都要出门,要去个什么猫吧狗吧喝酒,和好哥们儿们一起痛骂主人是个优柔寡断多愁善感的傻嗨。

    要是我能听懂它说什么,说不定我会好好跟它唠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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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吃点这个吗?”我朝提姆抖了抖包装。“咪咪虾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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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提姆吃了两口虾条,下去买了两听可乐,然后又上来。

    这时候他们基本已经消停了。

    “还挺好吃的这个。”提姆把包装翻过来,“中超买的吗?”他问。

    我想起来那天搪塞超人满嘴胡扯,有点不好意思,但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要不说实话也行?

    “抽奖抽的。”我拍了拍手上的调料渣渣。“吃了之后能听懂猫说什么。”

    “喔哦。”他捏起来一根虾条,“多大剂量生效?”

    你问这么专业,我哪知道?

    “不知道耶。”我说。“毕竟是抽奖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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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同他们碰了个头,蝙蝠侠问了我一些细节,然后我就回去了。

    我当时有捕捉到一些氛围,但是这种氛被在小黄豆在我脑袋里的痴笑挤没了。

    其实,我为什么要跟着提姆一起呢?他分明自己也可以问那些蝙蝠爸爸的问题,他还能不知道要布鲁斯问些什么吗?

    真不知道为什么我偏要在那等着,可能是觉得一起和他吹吹风吃吃零食挺好。

    周六我一整天没睡觉。我捏着橡皮鸭子这里溜溜,那里走走,最后变成了心有负担的疲惫逛街,几个月积攒起来的提心吊胆感变成了购物欲望,购物欲望又因为实在是困被压了下去,最终只是买了一些零食还有食材。